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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標籤: 分析

    【跨市思維】當AI狂熱遇上1960年的鐵路股(上)

    【分析】 1小時52分鐘前

    【now.com財經】在一張泛黃的 1960 年舊報紙上,財經版頭條問得天真爛漫:「年底升市(Year-end rally)啟動了嗎?」華爾街從來不缺這種老調重彈的問題,缺的永遠是答案。報紙內頁印了一張當年 S&P 500 的走勢圖,旁邊列出其成份股 DNA:425 隻工業股、25 隻鐵路股、50 隻公用事業股。換言之,半世紀前所謂的「美股」,骨子裏根本是一堆煙囪、路軌、電塔與英泥廠的集合體,是不折不扣的 Hard assets。

    今天的 S&P 500,早已進化成另一頭巨獸。工業股萎縮至僅存 83 隻,取而代之的是 Financials(76隻)、Tech(75隻)與 Healthcare(60隻),再往下排則是 Consumer Discretionary(47隻)、Consumer Staples(34隻)、Utilities(31隻)、Real Estate(30隻)、Materials(24隻)、Energy(21隻)及 Communication Services(22隻)。這絕非單純的 Sector rotation(板塊輪換),而是一場極度血腥的資本主義器官移植。1960 年的大市脈搏,靠鋼鐵、電力和實體資產來跳動;今天的指數,呼吸靠的是晶片算力、SaaS 雲端、專利護城河、金融 Leverage、大藥廠的 Pipeline,以及科企巨頭壟斷全球的廣告 Algorithm。

    因此,每當有 Macro 派分析師死抱著今天的 Valuation,去跟 1960、70 甚至 80 年代的 Historical average 劃線硬撼,然後一本正經地宣告「大市太貴」或「仍有 Upside」時,你最好先冷笑反問一句:你到底在 Compare 甚麼?大家都叫 S&P 500,不代表殼裏面裝的還是同一個物種。拿今天的 Microsoft、Nvidia、Apple、禮來(Eli Lilly)與 JPMorgan,去對標半個世紀前的鐵路和傳統舊經濟,猶如拿 iPhone 的 Profit margin 去嫌棄一部打字機的估值太高。兩者形式上都是生財工具,本質上根本活在不同的平行時空。

    這正是「歷史估值對比」最常見的 Statistical illusion(統計學掩眼法)。它看似客觀,因為有 Data back-up;聽起來理性,因為 PowerPoint 裏畫滿了 Chart;但說穿了,它只是粗暴地將不同時代的 Business model、會計準則、交易摩擦成本、稅制、Rate regime(利率環境)與市場玩家,硬生生塞進同一條 Time series 裏。金融市場最致命的魅力就在於:它永遠提供海量的歷史數據,讓絕頂聰明的人去犯下極具學術水準的 Fatal error。

    今天的市寬(Market breadth)確實極度畸形,少數 Mega-cap 霸佔了壓倒性的指數權重,這是 Fact。但若據此斷言今天的市場「更脆弱」,絕對是分析上的 Intellectual laziness(思想怠惰)。1960 年的標指表面上有 500 個 Ticker,實際上絕大部份的 Risk exposure 都綁在同一台經濟引擎的 Beta 之下:製造業、基建與實物資本。今天 Top 10 的權重雖然極高,但整個大盤的 Revenue stream、資產形態與盈利矩陣,複雜度早已呈指數級爆發。舊市場的「分散」體現在公司數量;新市場的「分散」建立在商業模式的護城河上。這從來不是哪邊更 Safe 的問題,而是你更容易在哪一種 Tail risk(尾部風險)上翻車的問題。

    散戶總愛緬懷過去,全因過去的風險已經引爆完畢,再也殺不死你。在資本市場,Nostalgia(懷舊主義)永遠是最昂貴的奢侈品。

    六十年代的投資世界,絕無今天這般乾淨、廉價與民主化。當年落盤買賣,Transaction costs 高昂得形同持牌搶劫。散戶買貨,佣金動輒 2% 起步;即使是 Institutional investors(機構大戶),Trading impact 加佣金也隨時要「硬食」超過 1% 的成本。今天那些為萬分之幾的 Bid-ask spread(買賣差價)而在網上大發牢騷、痛斥造市商大鱷不公的網民,要是被掟回那個舊時代,大概會以為 Brokerage 櫃檯背後坐著的全是索馬里海盜。

    買 Fund 也一樣。當年散戶想做 Asset allocation,唯一途徑是買 Mutual funds,但 Front-end load(認購費)可高達 5% 至 8%,往後每年還要再抽 0.5% 至 2% 的 Management fee。要知道,強如 Vanguard 破天荒推出的第一隻 Index fund,當年居然也要收 8.5% 的銷售費。這聽起來像黑色幽默,卻是血淋淋的金融史。今天的投資者用 Zero-commission 戶口炒著超低費率的 ETF,還在 Reddit 上抱怨遊戲不公;換作當年,你連起跑線都未踏上,已經先被莊家割掉了一條腿。

    交易摩擦成本(Friction costs)的雪崩式下跌絕非小事,它徹徹底底重塑了 Investment return 的本質。或許未來 Equity premium(股票風險溢價)會見頂回落,但 Net of fees(扣除費用後),現代普通投資者佔據的優勢其實是史無前例的。這才是現代投資者最不願面對的 Reality check:他們在市場中焦頭爛額,不再是因為 Game rules 太殘酷,而是自由度太大、衍生工具太便宜、Information flow 太過氾濫。當一切門檻被夷平,他們終於再也無法將 P&L 上的紅字,推卸給當年坐在櫃檯背後那個收費高昂的混蛋經紀。

    市場結構的另一道板塊移動,在於「資訊霸權」的瓦解。2000 年,美國 SEC 祭出 Regulation FD(公平披露規則),嚴禁上市公司向特定機構 Selective disclosure(選擇性放料)。這條法規的殺傷力被歷史嚴重低估。它沒有科網泡沫爆破那般 Juicy,沒有雷曼兄弟倒閉那麼血肉模糊,也不及 Quant trading(量化交易)聽起來那麼 Sexy,但它實實在在地把 Active management(主動投資)的權力版圖連根拔起。

    在 Reg FD 實施前,中環或華爾街所謂的「Research edge」,很多時不過是「高級內幕」的遮羞布。Fund manager 請管理層去高級會所摸杯底,聽懂了幾句 Guidance 暗示,回 Dealing room 重倉掃貨,然後在致股東信裏,大言不慚地將此粉飾為獨到的「Fundamental insight」。Reg FD 之後,這種 Inner circle 遊戲並未絕跡,但難度系數幾何級攀升。公開市場終於被迫走向「真公開」。結果赤裸裸:能長期且大幅跑贏大市的傳奇 Alpha 操盤手買少見少。不是現代的精英退化了,而是舊時代那批所謂的「股神」,很多時只是在資訊極度不對稱(Information asymmetry)的 BB 池裏跟盲人鬥快,卻妄想自己征服了星辰大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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